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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刺疯娇美人失败后被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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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柳姑娘,”青傩母道,“我将这孩子带回来时,她脑子就这样了。无字诏虽说训诫严苛,倒也不至于把人逼成这样。”
      惊刃:“……”
      总觉得自己又被骂了。
      柳染堤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青傩母站在面前,话都说完了,她才蓦然意识到,对方似乎是在和自己说话。
      那些纷乱、嘈杂的思绪似乎还悬在先前那一番话中,迟迟落不回去。
      她恍惚道:“是…是么。”
      主子这是怎么了?
      惊刃望向她。
      柳染堤垂着头,长睫在眼下拢出一小片阴影,唇角勉力含着笑,却勾不出往日的从容。指尖搭在团扇上,压得很紧,又慢慢松开。
      青傩母最后看了惊刃一眼,视线又落回到玉小妹身上:“玉堂主,我今日的话,你且仔细想想。”
      “无需再想,”玉小妹声音已全哑了,“我不会答应的。”
      -
      送走了青傩母,玉小妹抹去眼角的泪,挤出一个笑容:“抱歉,让你们看到这些。”
      “两位路途奔波,快去歇会吧,”她收拾着桌上溅出的茶水,“想要吃些什么?我去做。”
      柳染堤道:“不用了,玉姐姐,我俩只是过来看看,待会便得走了,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玉小妹温声道:“我们这儿一切都好,不用担心,你们一路平安,莫要太过劳顿。”
      柳染堤道:“好。”
      她没再多言,带着惊刃在堂中逛了一圈,给小孤女们一人塞了一点零嘴,又悄悄往小翡手里塞了个厚厚的信封。
      -
      两人很快重新启程,松枝扫过车顶,树影浮动。马车驶入山岭,踏着日光而行。
      不知道为什么,惊刃感觉……
      主子怪怪的。
      本来惊刃驾车驾得好好的,而主子正在旁边美丽地发呆,莫名其妙的,她忽然就来抢惊刃手里的缰绳。
      “你歇会吧,”柳染堤道,“我来就好,反正就一条直路,总不会走岔了。”
      惊刃死活不放,连声道:“主子,我对这一带很熟悉,您好好休息,我驾车便好。”
      柳染堤也死活不放,道:“干什么?你不听话?赶快把缰绳给我,去车厢坐着去。”
      惊刃更加惶恐:“是属下哪里做得不好?是不够平稳还是不够快,您说出来,我可以改。”
      柳染堤道:“你管我,我瞧这缰绳粗粗粝粝,全是线头,一看就和我十分有缘,就该是握在我手里的。”
      惊刃:“……?”
      总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
      惊刃最后还是没抢过她,她委委屈屈,窝窝囊囊地坐在车辕,缩成一团。
      马车一颠,又一颠,短短一段路,惊刃的脑袋被车梁撞了三次,苦不堪言。
      主子只是技术不好,她又不是故意的,不能辜负她的心意。惊刃默默揉了揉头,一声都不敢吭。
      幸好,苦难没有持续太久,柳染堤忽然猛地将缰绳一扯,惊刃险之又险地扶住辕木,这才没有被甩出去。
      “小刺客,那是什么?”
      柳染堤指着林中稍远处的一团白雾,道:“难不成是什么陷阱、埋伏之类,要不要绕开?”
      惊刃寻着望过去,鼻尖动了动,道:“有硫磺味,可能是一处天然泉眼。”
      柳染堤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什么?”
      惊刃道:“这一段山路特殊,地脉伏有暗火,附近有不少泉眼,您若想……”
      话还没说完,柳染堤又是一扯缰绳,发尾在风里一摆,柔柔撩过惊刃面侧。
      黑马破风而去。
      不多时,马车在那处泉眼停下。
      柳染堤一丢缰绳,跃下车就跑了。惊刃默默拾起缰绳,默默将马匹栓好,这才向着主子走过去。
      这里地势稍低,四周是些矮树与灌木,倒也算清静隐蔽。
      热泉自岩缝中涌出,汇成一汪浅池。近岸石底净白,砂粒匀整,泉水自涌自换,不见腐叶淤泥,十分洁净。
      热气一团团地涌起,叠成细纱,风一拂便散,又慢慢缠回水面。
      柳染堤蹲着身,用指尖拨弄泉水,搅出一圈圈涟漪:“真清。”
      惊刃四周环视了一圈,此泉位于森林深处,背靠山壁,前有林木遮掩,若有人靠近,林中鸟雀必然惊飞。
      她侧耳听了听,只有风声与水声,并无异响,应是暂时无虞。
      “主子,我——”
      我在外守着,您泡就好。
      刚说了三个字,柳染堤一步并作三步,一弹指,几星水珠溅过来,热意细细,落在她面颊与睫上。
      惊刃一怔,还未回神,面前的柳染堤已笑起来,笑完了,去牵惊刃垂在身侧的手。
      “小刺客你瞧,好暖。”
      柳染堤说着,指腹在惊刃手心里蹭,泉水的滑与指温的烫缠在一起,一下下地挠着她。
      惊刃耳尖悄悄红了半分。
      她想将手抽回来,奈何柳染堤早有预谋,反手扣着她,就不松手,甚至硬是把惊刃往泉边拽了几步。
      “主子,我在外围守着就好,”惊刃道,“也好立个警戒,把风候敌。”
      柳染堤道:“怕什么,天下第一护着你,还担心什么追兵?大不了泡到一半起来杀人,杀完正好洗洗。”
      惊刃:“…………”
      嘶。
      惊刃可从没有泡过热泉,任务在身,她经常连洗伤口都顾不得,哪有什么空闲泡泉。
      柳染堤将她拽到泉边,而后就不管她了。抬手一挑,外袍自肩头滑落,叠在石上。
      她只余一身轻薄的白色中衣,靠着一块青石,坐在岸边。
      柳染堤倾下身,弯下腰,足尖在水面一点,又烫似地收回来。
      盈白的趾尖被水意一染,红得像初春桃蕊,水珠一点点聚拢,“啪嗒”一声,坠入泉中。
      趾尖被烫得缩起来,半晌后,又试探着浸入水中,一点,又一寸,先没过趾,再至足背。
      待热意将小腿拥住,柳染堤才轻吐了口气,眉梢弯弯的。
      柳染堤玩得不亦乐乎。
      片刻后,她一抬头,惊刃衣着齐整,默默站在稍远的位置,盯着树上的一只小麻雀。
      她挑了挑眉,道:“惊刃?”
      惊刃一僵,回过神来。主子一手撑着岸边,一手则托着下颌,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的轮廓。柳染堤懒靠着青石,目光落在惊刃身上,唇角微弯。
      “小刺客,你就这么傻站着?”柳染堤道,“怎么不过来?”
      惊刃弱弱道:“属下身份卑微,粗手笨脚,恐冲撞了您。”
      柳染堤瞧着她,拨弄着泉水,哼笑一声,只慢悠悠地说了两个字:
      “——过来。”
      这才过去多久,柳染堤已经将她性子摸得透彻,自是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将小刺客搓圆捏扁,随意玩弄。
      惊刃硬着头皮挪过去,她侧过脸,竭力不去看她那一粒被水意润开的红痣。
      一步、又一步,视线落在靴尖上,牢牢的,不敢抬头。
      “影煞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气血亏空至此?”柳染堤道,“几步的路,难不成想磨蹭上几个时辰,等着日轮落山?”
      话未毕,她一把扣住惊刃的手腕。惊刃没来得及反应,身子一晃,整个人失去平衡。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惊刃慌忙站起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裳,又抬头看向柳染堤。
      柳染堤托着下颌,眉眼弯弯。
      “哎呀,影煞大人,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柳染堤笑得很甜。
      惊刃:“……”
      “看我做什么?”柳染堤一脸无辜,“怪你自己站得太近,又怪你一不小心,自己滑下去了。”
      惊刃:“…………”
      方才那一下摔得着实有点狼狈,惊刃整个身子都栽在泉水中,起身时,长发贴面,水珠滴答滚落。
      黑衣全湿透了,还是得脱下来。
      她就这么几套衣服,待会还得生火烘干,不然过几天可就没衣服穿了。
      惊刃认命地爬上岸,将袖间与腰侧的暗器拆下,短刃、袖箭、绞索,抹干净水,一件件摆在石上。
      柳染堤鞠起一捧水来,水珠自指隙间滴答滚落,待落完之时,惊刃已在她身侧坐下。
      坐得非常之远。
      两人的中间之宽,起码能坐进去三个人,若是努力挤一挤,大概能挤下六个。
      惊刃垂着头,微收着肩,黑色中衣裹着一副冷硬的身骨,旧伤细密,如釉面上一道接着一道的裂纹。
      多矛盾的一个人,强却易折,寒刃覆柔,似铁,却更像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