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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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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你活不到那时候。”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搭箭,一箭又射到他另一个肩头,而后才将长弓丢向一旁的人,转身将姚刚从铁链处放下,一脚踩在他原本断裂的胳膊上。
      赏伯南一点一点的看着他动作,几若颤抖,“住手!我让你住手!”
      他双目赤红,愤懑的想要起身,尝试了三两下却控制不住的跌跪到地上。
      那身鲜衣已染的暗红,金丝线绣的木槿花上挂着丝丝血珠。
      “把剑丢远,我留他全尸。”打蛇打七寸,林延看的无比准。
      赏伯南的手松松紧紧,紧紧松松,最后还是一把将剑丢远,才趴跪着一点点往姚刚身边移过去。
      他应过他待此事结束就找一处春暖花开之地盖间小房子陪他,没事了就喝喝茶练个枪法,再寻个水涧钓鱼采秋。
      他们还有太多太多事没做。
      姚叔……
      他错了。
      李有时那狗贼的性命哪里能比得上他。
      第159章 折磨
      林延轻轻收脚,不欲再耽搁下去,利索吩咐,“将他押走。”
      生怕赏伯南再伤人,禁军围作一团,试探着上前一把将人摁在地上。
      “放开——!”
      “放开我!”
      他拼命撕扯着往姚刚身边而去,一身衣裳扯的裂开,凌乱不已。
      姚叔——
      确认真的没什么危险了,禁军才将一股脑的更加用力将他的脸摁在地上,不顾挣扎反手绑起来,强势的拽走。
      封天杰正瘫坐在椅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地上的李有时。
      他痛恨李有时的控制,恨不得他死又舍不得他死。
      如今人真的死了,他竟也没有一丝释然和解气。
      只是跟做梦一样不真切,难接受。
      林延上前,“陛下,季长安已羁押起来,李有时和姚刚的尸身如何处理?”
      他有些颓然,久久才长叹一息,难以接受的接受道:“先将他的尸身送回太保府,就先……瞒着些皇后。”
      “那姚刚?”
      “姚刚他?”
      “正中心脏,如今已没了气息。”
      “找个地方替他立个无字冢吧。”毕竟有一句话赏伯南说的没错,他是功臣。
      “是。”
      命人将两具尸身送出宫,林延这才指挥着人清洗地上的血迹。
      赵开盛护送着封天杰回了书房。
      只是左右他都不甘心,唤人拿了软筋散的解药,还是去了地牢。
      赏伯南被人毫无意识的绑在十字架上,双手束缚着铁链,双肩上的血殷湿了胸前一整片。
      赵开盛给他喂了颗药,又置了个瓶子在他鼻尖让他闻了闻。
      赏伯南清醒时已过去了一盏茶还要多的功夫。
      他不语,只是静静的收拢思绪,眼前一遍遍的重复着林延那一刀。
      封天杰久久站在他面前,看人醒了,才气不过的抬手甩在他脸上。
      他也曾是练武之人,只是登上帝位后便没了时间,这一掌力气不小,扇得赏伯南原本就不怎么清醒的脑袋更恍惚了些。
      “季长安,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活着?”他要是死了,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事了!
      赏伯南垂目嗤笑,将嘴里的血腥味咽下去,“我做了十年的赏伯南,你猜我是为了什么活着?”
      “自然是像今日这样,向仇人讨命。”
      封天杰大怒的掐上他双肩的伤处,指尖插进伤口,挤得血都冒出来,“你以为杀了他你就能好过?”
      却不想赏伯南一丝神色未变,只是双拳攥紧,骨节绞的泛白,依旧可笑的看他,恶心的反胃,“李有时,死透了吧。”
      “只是不知道你要如何跟皇后交代她父亲死在你面前的事实。”他害他家破人亡,却还想享天伦之乐,做梦!
      封天杰最是讨厌他这副模样,跟季河山简直一样,他的指尖更用力,妄图在他面上寻出一丝痛苦,只是用尽力气甚至将留在他肩头的箭矢插进更深的肉里拧上两圈都不见眼前的人一点点示弱,才气性的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朕最不怕的就是嘴硬,等朕将那姚刚的尸体一点点剁碎了喂狗,朕看你还装不装的下去。”
      赏伯南的面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皲裂。
      封天杰这才见了些满意,“你同季河山,可真像。”
      “十年前,朕亲手杀死他的时候,也是这么威胁他的。”
      “朕说,他死,季家阖家都能活,所以他就那么站着让我杀了他。”
      当年的季家何等优秀,季河山死了,他的三个儿子怎可能不为他复仇。
      李有时虽不作为,但他有一点说的没错,斩草除根才是长久之计。
      可偏偏事不能全,让他这条漏网之鱼活到今日,搅的谁都不畅快。
      “封天杰!”赏伯南挣扎的拽着铁链,心里的怒火燃的越来越旺,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你就是个畜生!”
      “朕不在乎,朕最恨的就是他凭什么,凭什么这么信任我!朕说不要他亲眷性命他就竟真的信了!”
      封天杰恨的难受,那双眼睛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以至于后来夜夜惊眠,十年如一日的折磨着他。
      赏伯南气恨的浑身发抖,锁链拧破血肉,“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若让他寻到一丝机会,他必千刀万剐了他!
      看着人这般痛苦,封天杰这才解气了些,他舒了口气,将留在赏伯南肩头的箭矢全然插进肉里,才拍拍他的肩膀叮嘱,“虽然姚刚没了,但还有尧儿。”
      “还有鸪云山庄。”
      “还有百花谷。”
      “季长安,你的软肋太多了,多的朕都数不清,不知道下一个该用谁才好。”
      “你若不想牵连他们,就乖乖的认下这一切。”
      “等你死了,朕会让一切都回归正轨。”
      他转身带着赵开盛离开,但路过隔壁牢房时却顿了顿,但也只是顿了一下便走远了。
      一股强大的冷意瞬间席卷身体,赏伯南双拳紧握,绷不住的吐出一口鲜血,眉睫上也随之漫开一层白霜。
      隔壁牢房躺着一个浑身是伤,看不清真容的人。
      待人走了干净,他才动了动,牵扯着伤口起身走到牢房边缘坐下,顺着空隙看过来。
      “你,是季河山的儿子?”吕位虎没想着他竟还有儿子在世。
      “我见过你。”他静静打量着他那张脸,“你就是在官州被襄蕴抓着污蔑我的人,的其中一个。”
      “他刚说,李有时死了?你杀的?”
      赏伯南闭上了目。
      屠杀盐舟满城,他是个和封天杰一样令人作呕、丧心病狂的人。
      “看来我消息不假,季河山死的当真冤枉。”
      “只是我人在大虞,你说我这消息是怎么来的呢?”
      “有个人莫名其妙的寻到我,以一把雪宁最爱的簪子作为交换,让我真假参半的散播谣言,是谁呢?不会是你吧?”
      “不过你别自责,屠杀盐州是我做的,原本我还想着能从盐州一路杀到雍京城,真真是可惜了。”
      “哦对,我甚至还想过,将季河山的尸体挖出来卸成一百零八段。”
      若不是季河山非要攻入山寨,他又怎可能落得这样一个下场,雪宁又怎会得知消息后自殉宫中。
      他可怜见的啧了一声,而后哈哈大笑,“真是活该,真是畅快。”
      “只是可惜我奇差一招,没能一举攻下天雍杀了这些表里不一的蛀虫,但这黄泉路上还能有季河山的儿子作伴,想想就甚是妙哉。”
      整个地牢里都是他大笑的声音。
      赏伯南紧闭着目,原本就消瘦的身体因为阴虚之症发作止不住的颤抖痉挛。
      他有规律的咬着发苦的舌尖,一点点集中着有些涣散的意识,携着铺天盖地的仇恨抵抗着剧痛带来的刺骨。
      两日,再撑两日。
      便是死,他也要再亲眼看着他被扒下一层皮!
      他也最好,一丝反击的机会都别让他抓着!
      封天杰回了御书房却没进去,就只是站在门口,出神的盯着一处地方,而后慢慢近前蹲在了那儿,语气有些沉闷,有些疲惫。
      “十年前,就是在这儿,朕亲手杀了季河山。”
      赵开盛没说话,只是站在一边默默听着。
      “那是朕第一次杀人。”
      “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放过季家,因为季河山知道,他这颗大树若真死了,季家阖府就更活不了了,所以他奋起反抗,就像今日季长安一样杀了数不清的人。”
      “最后还是因为力竭,浑身被砍的没一处好地方了才被人拿住。”
      “甚至他都没求朕放过他的亲眷,就那么冷静的跪在这儿,可笑的说,相信朕会照顾好天雍的百姓和基业。”
      “那双眼睛冷静又果决,甚至还有些希冀,但唯独没有失望。”
      “他甚至不恨朕。”
      封天杰想不明白,他为何会被这样的一双眼睛困扰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