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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境边关生存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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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陆铮面露意外,冷肃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赧然,低声道:“钱掌柜还认得我?”
      “这是哪里话!”钱掌柜脸上堆满热络的笑,“大人这些年在北境立下的赫赫战功,威名早已传遍怀戎县,乡亲们谁不感念?小民虽只在早年间与您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便觉得您气宇轩昂,绝非池中之物,如今果然应验!您可是咱们怀戎县的大恩人,是咱们百姓心里的……”
      陆铮本就不习惯这种场面之辞,加上心有所虑,更无心应酬,只略显僵硬地抬了抬手,出声打断:“钱掌柜,过往之事,不必再提。”
      钱掌柜是个有眼色的,当即收住话头,含笑问道:“大人今日亲临,不知有何指教?”
      陆铮闻言,面上掠过一丝迟疑。
      他左右看了看,轻咳一声,压低嗓音问:“贵铺的吴大夫今日可坐堂?我想请他诊个脉。”
      这话倒让钱掌柜心下诧异。
      怀戎县谁不知道,这位的夫人唐娘子经营的“济世堂”药材精良,更有军中退下来的老医官坐镇,陆大人若有不适,何须舍近求远?
      说来唐宛自打开始种药,确实也开了药堂。不过她自觉靠作弊发家,不愿断了同行生计,便专攻跌打损伤这一项。对仁和堂这等老字号虽有些影响,却不伤根本。这两年,仁和堂的坐堂大夫也渐渐转向了内科调理。
      陆铮此番本就是瞒着唐宛前来,怎会自投罗网往自家药堂去?再说,他要看的也不是外伤,而是……
      他几次张口却停下,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于是低声再度问道:“怎不见吴大夫?”
      正说话间,吴老大夫恰从后院掀帘进来。钱掌柜是个通透人,见陆铮神色间似有难言之隐,便不再多问,只含笑将吴大夫引到近前,便极有眼色地悄声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将诊堂的门轻轻掩上。
      陆铮目送他离去,见门扉合拢,内外隔绝,室内彻底安静下来,这才转身面向吴大夫。
      吴大夫见到陆铮,也是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是……陆千户,陆大人?”
      陆铮本想着仁和药堂的人未必认得自己,没料到一个两个都记得他,一时有些窘迫,强忍着扶额的冲动,只僵硬地在医案前坐下。
      “吴大夫,劳烦帮我把把脉。”
      他声音压得极低,言简意赅,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红晕。
      吴大夫连忙应下,却未急着诊脉,而是先细细端详他面色。
      只见他气色红润,目光清亮,中气十足,,全然不似抱恙之人。
      心下虽疑,吴大夫仍是取来脉枕,请他将手腕置于其上。
      指尖搭上腕脉,凝神细品片刻,眉头微蹙,愈发疑惑。
      “陆大人,”他捻着胡须,沉吟道,“您此番前来,究竟是为何事所扰?依老夫愚见,您这脉象雄浑有力,筋骨之强健远胜寻常,体内阳气充沛……实在不似有疾在身啊。”
      陆铮闻言,非但没放心,眉头锁得更深。
      他憋了半晌,麦色的脸颊上竟透出些窘迫的红晕,才低声道出实情:“……不瞒先生,我与内子想要个孩子……已试了三个多月,却始终……没有动静。”
      吴大夫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大人!子嗣一事也看缘份,三个月实在算不得长久,还需放宽心才是。”
      可陆铮心结难解,嗫嚅着说出心中的猜测,疑心是军中旧伤损了根本。
      吴大夫见他如此,心下暗叹,终是提笔,斟酌着开了几味温补肾元、益精养血的食疗方子,再三叮嘱:“此方药性温和,但切记过犹不及,万万不可贪功冒进……”
      陆铮如获至宝,将方子仔细折好揣入怀中。
      转念一想,却不敢带回家。家中人口不多,却个个心细如发,稍加留意,定然瞒不过。他索性额外付了银钱,委托药仆每日按方煎好,他按时来喝。
      于是,接连几日,这位曾于万军从中取敌首级的将军,像个偷食的孩童般,每日准时溜进药铺后院,仰头灌下那碗苦涩浓黑的汤汁,再反复漱口,确认不留一丝痕迹,方整衣离去。
      补药刚猛,加之他心内焦灼,虚火渐旺。
      这日,他陪着唐宛巡视铺面,刚踏入门槛,一股热流竟毫无征兆地涌出鼻腔。
      “大人这是怎么了!”正与唐宛议事的英娘回头瞥见,不禁失声惊呼。
      唐宛闻声转头,便见一道鲜红从他鼻中淌下,瞬间染红了前襟。她心胆俱裂,扑上前用绢帕死死按住:“陆铮!”
      一番手忙脚乱的止血,素帕已浸透殷红。唐宛捧着他的脸,眼中满是惊惧:“是旧伤复发,还是近日劳累到了?不行,我们这就去济世堂!”
      “……不用了,我没事……”
      唐宛不赞同地瞪向他,硬是将人拖上了马车。车厢内没了旁人,陆铮目光躲闪,面红耳赤,在她执着的逼视下,终究说出了实情。
      “……许是,进补过了些……”
      “进补?”唐宛一怔,蓦然想起他近日总借故外出,原以为是走访旧部,此刻方才恍然,“你……你有事瞒着我?”
      在她清亮如雪的目光下,陆铮无所遁形,只得将那份深藏的焦虑、偷偷问诊、以及这自以为是的“调理”和盘托出。
      唐宛先是一怔,看着他那如同做错事孩童般的窘迫懊恼,心头涌上的不是好笑,而是一阵酸软的心疼。
      她放下帕子,指尖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头:“傻子……想要孩子,我们一起想办法便是,何苦这样偷偷折腾自己?”
      自这日后,原本暂时告一段落的备孕计划,又被唐宛重新提上了日程。
      只是此番,她的心境已大不相同,少了几分急切,多了几分随缘,更多是为了宽慰丈夫的心。
      她私下里寻了几位子嗣兴旺的妇人讨教。众人听闻唐娘子终于松口要添丁,竟比当事的夫妻还要热心,各种偏方、妙招倾囊相授。唐宛也不管有用没用,荒不荒唐,只要不伤身子的,都乐意陪着陆铮试试,只当给平静的生活增添几分乐趣。
      甚至连两人的起居室调整.风水。拔步床挪了方位,衣柜调了对向,案头摆上麒麟送子、悬起开口葫芦,院中熟透的石榴,两人每日分食一个。卧房里还添了一盏长明灯,是否利于子嗣尚未可知,但夜里若醒了,借着那点暖融的光晕温存一番,倒确实别有一番滋味,且添了许多便利。
      从不求神拜佛的唐宛,在几位阿婶的极力撺掇下,特意空出一日,与陆铮同去城外观音庙进香。
      跪在蒲团上,她偷眼瞧见身旁男人闭目合十,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虔诚。香火氤氲中,他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
      看来,他是真心期盼这个孩子啊。
      唐宛心下微软,垂眼瞥过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轻轻咬住了唇。
      其实还有个法子一直没试。
      是夜,红烛摇曳。唐宛脸上绯红,从枕下摸出一本薄薄的绢册,声如蚊蚋:“要不……我们再试试这个?”
      这是嫂子沈玉娘给的压箱底陪嫁册子,给她的时候悄声说,当初便是依着这册子上的法子,一举得了龙凤胎。
      陆铮接过,略翻两页,耳根瞬间红透。
      他抬眼看向妻子羞涩却勇敢的目光,心底涌起滔天的感动,将她深深拥入怀中,嗓音沙哑:“宛宛……难为你了。”
      他何德何能,得妻如此。
      夜半云收雨歇,两人偎依着说悄悄话。
      “若真能怀上双胎,倒也不错。”唐宛感受着陆铮掌心在自己小腹上轻柔的抚摸,轻声憧憬道。
      陆铮却蹙了眉:“不好,太危险了。”
      嫂子沈氏生一对侄儿的时候大出血,九死一生,月子里还落下了病根,虽然有照顾不当的缘故,但双胎于母体损耗极大,这点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唐宛不知他的担忧,还在幻想着:“只需怀胎十月,一下子得两个孩儿,像舟哥儿、兰姐儿那般玉雪可爱,多好!”
      “那是拿命换的。”陆铮声音沉了下去。
      这话说的,唐宛也有些怕起来。
      便是在华夏那个医疗高度发达的时代,生孩子也不是百分百安全的事。她强行按住心头忽然浮现的恐慌,低声问:“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陆铮被方才的念头攫住,有些心不在焉,一时没有回答。
      唐宛便自顾自说着:“我觉得女孩儿贴心……不过,我们起码得生两个,还是先生个男孩,教他做个好哥哥,以后保护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