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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顷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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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她缓缓地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我去。”
      林正宏的力道松了下来,他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得意:“这才是我的好女儿。”
      “我有一个条件。”林砚抬起头,眼神空洞,“不准伤害沈雪。不准动她一根手指头。”
      “可以。”林正宏松开她的手腕,转身坐回椅子上,语气平淡,“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可以放过她。”
      林砚没有再说话。
      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淤青,看着会议室里那些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突然觉得,这个地方,让她恶心。
      她转身,一步步走出会议室,走出总裁办公室,走出这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却暖不透她冰冷的心脏。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喜或悲的表情,只有她,像是被这个世界遗弃了。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她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直到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发出昏黄的光。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还留着她和沈雪的合照。照片上的她们,在芦苇荡里笑得眉眼弯弯,阳光洒在她们的脸上,暖融融的。林砚看着照片,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她想沈雪了。
      想她的笑容,想她的声音,想她握着她的手时的温度,想她在她画画时,凑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软语。
      可是,她不能再回去了。
      她不能让林正宏伤害她。
      林砚站起身,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雾湖镇。
      她要回去,她要见沈雪最后一面。
      出租车在夜色里疾驰,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熟悉。雾湖镇的灯火,在远处闪烁着,像是一颗颗星星。林砚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熟悉的灯火,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回雾湖镇了。
      凌晨一点,出租车停在了雾湖镇的村口。林砚付了钱,下车,沿着青石板路,一步步朝着沈雪的家走去。
      夜色很静,只有风吹过芦苇荡的沙沙声,只有湖水拍打着岸边的声音。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像是铺了一层霜。她的脚步很轻,怕吵醒了镇上的人,怕吵醒了沈雪。
      沈雪的家在老槐树的旁边,是一栋小小的木屋,屋顶上盖着青瓦,窗户上贴着碎花的窗纸。林砚站在窗外,看着里面透出的昏黄的灯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她喘不过气。
      她知道,沈雪一定还没睡。
      她一定还在为她担心,一定还在看着那些烧焦的废墟,流泪。
      林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借着月光,一笔一划地写着。她的手在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却带着她所有的爱和不舍。
      雪儿:
      见字如面。
      我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不要找我,也不要等我。
      雾湖镇的芦苇荡,老槐树,还有你做的葱花饼,都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那些画虽然烧没了,但你藏在芦苇丛里的样子,我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
      孙蔓的事,我知道你拿到了证据。别再查了,也别再为我出头。不值得。
      忘了我吧。找一个爱你的人,过安稳的日子。别像我一样,活得这么狼狈。
      愿你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砚砚绝笔。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砚的眼泪滴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她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叠好,轻轻推开沈雪家的院门,走进院子。
      木屋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雪躺在床上,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地皱着,眼角还挂着泪痕。她的脸上满是疲惫,眼底的乌青像是刻上去的,看得林砚心疼得厉害。
      她走到床边,蹲下身,看着沈雪的脸。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
      林砚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却在离她皮肤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她怕惊醒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留下来。
      她把纸条轻轻放在沈雪的枕边,放在她的手心里。她看着沈雪握着纸条的手,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对不起。”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雪儿,对不起。”
      她最后看了一眼沈雪的脸,看了一眼这个她爱到骨子里的女孩,然后站起身,轻轻走出木屋,轻轻关上房门。
      她走出院子,关上院门,沿着青石板路,一步步朝着村口走去。她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她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林砚坐上了去机场的出租车。车窗外的雾湖镇,渐渐消失在晨曦里。她看着那个熟悉的小镇,看着那片熟悉的芦苇荡,看着那棵老槐树,眼泪终于无声地涌了出来。
      再见了,雾湖镇。
      再见了,我的雪儿。
      再见了,我的梦想,我的爱情,我所有的温暖和光。
      沈雪是被一阵鸟鸣吵醒的。
      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她睁开眼,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很久,才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展厅的大火,林砚的嘶吼,她手里的文件,还有林砚那句冰冷的“我们完了”。
      她猛地坐起身,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砚砚!”她喊着她的名字,掀开被子,冲下床。
      她冲出木屋,冲向镇口的展厅。
      浓烟已经散了,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那些曾经挂着画的墙壁,被烧得面目全非。地上散落着烧焦的画框碎片,还有一些没烧干净的画布,黑糊糊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她站在废墟前,看着眼前的一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砚砚……你在哪里……”她蹲下身,捡起一块烧焦的画布碎片,指尖传来的温度,像是还带着火焰的余温。
      她在废墟前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升到头顶,才失魂落魄地走回木屋。
      她走进房间,准备换衣服,却感觉到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她摊开手,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她的心猛地一跳,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她颤抖着手指,打开纸条。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带着泪痕的痕迹,一笔一划,都像是刻在她的心上。她看着那些字,看着那句“忘了我吧”,看着那句“愿你岁岁平安,岁岁无忧”,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她的手猛地一抖,纸条掉在了地上。
      “不……”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砚砚,你骗我……你骗我……”
      她蹲下身,捡起纸条,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些字,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想起昨天,林砚看着她的眼神,那种死寂的荒芜,那种决绝的冰冷。她想起林砚踉跄着离开的背影,想起她白色的裙摆上的血迹,想起她没有回头的决绝。
      她终于明白了。
      林砚走了。
      她真的走了。
      沈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撕心裂肺,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无人的角落里,绝望地哭泣。
      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她的身上,洒在那张纸条上。纸条上的字迹,被泪水浸透,渐渐变得模糊。
      就像她们之间的回忆,被那场大火,烧得面目全非。
      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芦苇荡的水汽,飘进院子里,带着淡淡的凉意。沈雪的哭声,像是被风撕碎了,飘向雾湖镇的每一个角落,飘向那片波光粼粼的湖水,飘向那片被大火烧过的废墟。
      她不知道,林砚去了哪里。
      也不知道,她们还有没有再见的可能。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雾湖镇的芦苇荡里,再也没有两个手牵手散步的女孩。老槐树下,再也没有一个靠在树干上画画的身影。张婶的早点铺门口,再也没有两个分吃葱花饼的姑娘。
      阳光依旧明媚,雾湖镇依旧宁静。
      可沈雪的世界,却像是被那场大火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灰暗。
      她捡起地上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芦苇荡,看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湖水。
      她的嘴里,反复地念着一个名字。
      “砚砚……砚砚……”
      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尽的思念和绝望。
      像是在喊着一个,再也回不来的梦。
      第31章 等待
      她要问清楚,这件事到底是不是林正宏指使的。她要问清楚,林砚到底去了哪里。
      她不能就这么让林砚一个人走。她不能让林砚带着一身的伤,孤零零地去一个陌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