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摄影师讲述完,屠艳艳才知道两件事:一是付暄在片场声称有对象,对象为男是同事猜测;二是有对象的付暄遭遇了甲方的性骚扰,尤其是男明星和人模狗样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
屠艳艳怒火中烧,赶在罗翘面前大拍桌子,喝斥一声:“什么老鼠屎,我去给他铲了做肥料!”
摄影师虽认为助理是干杂活的,但也分得清助理也是自家同事,他颇为赞同屠艳艳的做法,当即说:“那男的等会还有个采访拍摄!”罗翘沉吟许久,没应允。屠艳艳焦急质问:“你不会这点良心和护手下员工的能力都没有吧!”
罗翘无辜摊手:“我只是在想请哪位律师、从哪里下手好告他,不能只我们赔付违约金吧?吃一亏又吃一亏,多郁闷啊。”
屠艳艳对她翻了半圈白眼。
事已至此,那就是可以开干的意思。屠艳艳坐在布置到一半的采访室内,‘恭候’那位商界男人。等候十分钟,男人被迎进来,身材挺瘦,略微秃头,他看着室内的异样却仍保持得体的微笑,扫视一圈打招呼,问一句:“小付呢?”提起这三个字,笑容不自觉谄媚起来。
就是现在!屠艳艳立时弹起来,指着那男人的鼻子骂。罗翘‘及时’带人进来阻拦,又把男人请去了会议室。
剩下的事情屠艳艳不擅长。她找到在别组帮忙布景的付暄,付暄才高兴地叫了句“老师”,她就把他揪到楼道里,恨铁不成钢地教训:“侬这只小赤佬!别人占你便宜,为什么不和我说?我人不在工作室,但你是不知道电话联系我吗?”
付暄静了静,问:“是谢哥说的吗?”
小谢就是前来告知的摄影师。屠艳艳说:“对啊!要是他不来说,你就不打算说是吗?还是你觉得你自己能承受?问题不大?我跟你讲,人吃起人来吃相才是最丑陋的、吃法才是最残忍的!我一直以为你虽然会忍,但是个坚毅有原则的人,你说说你……”
付暄却罕见地反驳了她。
一根烟抽完,屠艳艳恰好讲到这儿,李青提是合格安静的听众。他随意在石头上掐灭烟头,从身上摸出一片纸巾,把烟头包进去,又示意屠艳艳放进来。屠艳艳笑问:“你知道他对我说了什么嘛?”
由屠艳艳讲述的付暄,令李青提觉得陌生,他想不出来,摇摇头,说不知道。
风吹草动,屠艳艳望向正在认真工作的付暄。
“老师,我认为我自己可以承受。”付暄在昏暗的楼道里说:“我在避免和这些人的接触,同事人都不错,同意跟我换组。至于那些污言秽语,我冷处理就好了。‘成熟的稻谷会弯腰’,我也不能因为我自己,影响其他同事的工作对不对?”
“放他祖宗的屁!”屠艳艳少见爆了粗口,把付暄惊得瞪大眼睛,她来回踱步,缓解怒气,“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嘛?就敢往这件事上贴,成熟的稻谷都要骂一句胡说八道!人为五斗米折腰我还能理解,我请问下,这件事有什么值得你弯腰的?”
付暄看着她,忽然很浅地笑了下:“老师,曾经也有个人这么着急地骂我,不过他是骂我天真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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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晚了
第41章 那我不冷了
41
“他骂得对,骂得好!”屠艳艳说:“你以为成熟的标志是必须懂得忍耐、懂得独立吗?这种鸡汤喝喝得了。一个成熟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认为自己能够承受很多。你有韧劲,这点毋庸置疑,毕竟跟着我的人很难不被锻炼出来。但韧劲是有限度的,如果对自身的承受能力过于自负,可能哪天身上那条韧带撕裂断裂了,你都察觉不到痛和危险,还喜滋滋觉得自己又变强大了!是不是?”
自负的标配不是只有狂言妄行,自以为强大实则更是歹毒的心理暗示。她正想继续批评这位聪明又愚钝的学生,这位学生忽地说:“原来我还没成为一个真正成熟的人吗?”
屠艳艳不知为何,在那刹那看见付暄脸上的沮丧。她的直觉准度高达99%,剩下的百分之一正是被眼前人破坏——她以为她的学生遇到这种情况会反击。
“干嘛?谁说你不成熟啊?”屠艳艳问。她想起刚才付暄说的话,‘有人’骂他幼稚,又想起工作室里的传闻,“你对象啊?”
付暄没承认没否认,屠艳艳沉默了。
良久,屠艳艳语气才柔和了些:“我骂你,是怕你哪天走进陷阱,想脱身就来不及了,有些人的可怕程度就像铺了一层树叶的陷阱……我上一个学生就是,他也以为自己可以这样、可以那样,最后被那些人吃干抹净了,反过来报复我了——所以我跟你讲,得把树叶扫开,警告自己和别人,那是吃人不见血的陷阱。”
这件事的细节屠艳艳连罗翘都未曾提起过。也许是屠艳艳真的太严厉,又或许是那个男孩急于求成,脚踏实地不如捷径坦途,利用别人对他的不轨,以为能成就自己的利益,实际他才是桌上待享用的佳肴。
而那个男孩最初也和付暄一样,先默默承受了性骚扰,从陪屠艳艳去了一次颁奖典礼后,男孩开始半推半就地,随波逐流卷入一场吞人的漩涡。有天他浑身是伤,脸上嘴角都有淤青,和屠艳艳说这些事情的经过,他说他后悔,他说他受尽折磨。
到这个节点才来说,屠艳艳痛骂他一番,让学生回去反省。没等她联系好学校让学生出国沉淀深造,先直击她的,是学生洋洋洒洒对“遭受老师职场暴力”的长文和伤势图,登报引起业内猜测轰动。
善恶一念间。对于这类人,屠艳艳除了内心痛惜,其余时间都不愿深想,也不愿再提及。所以得知付暄没反抗她怒不可遏,比起名声和背刺,她更怕的是学生重蹈覆辙。
“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很好解决,反抗、拒绝——就算一个人不够聪明,但只要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并认识到自己玩不过这些成精的‘成功人士’,就该清楚自己应该怎么抉择。再不行,你还有老师,还有老板。”屠艳艳说:“你在国外跟罗翘共事过吗?我不相信她会容忍这种情况发生。”
付暄说:“老板就是因为反对这件事被针对了,才回国的。”
屠艳艳告诉他实情:“这些在她计划之内,她更早之前就来联系我了。你以为她做这些事情没有想过后果吗?想过了,所以在做之前她就在计划,她没有自负到觉得自己能打败一群腐烂的人,尽管如此,她还是要尽她所能说不。在国外是这样,在国内也是这样。”
事情被推心置腹地摊开讲到这儿,付暄垂下头看鞋尖,过不久抬眸看着屠艳艳,内疚道:“老师,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
屠艳艳重述完最后一幕,恰好付暄那边的拍摄告一段落。男孩利落下马,他牵着马绳,人高马大地走到付暄面前,说了几句话。付暄向李青提这边看了一眼,最后把手上身上的相机交给甘优优。李青提从付暄用未受伤右脚上马的动作,推测那男孩是问付暄想不想试试骑马。
无聊之际,李青提又有些想抽烟。
被挑开烟盒盖的烟盒放到眼前,李青提正想抽一支,屠艳艳灵巧地压上盖。她意味深长地盯着李青提,直白地问:“世界好小,小李,你就是小付传闻中的那个‘对象’吧?”
李青提很淡地笑了一下,“你看人不是很准吗?怎么还问我?”
屠艳艳耸耸肩,再次挑开烟盒,顺手把打火机扔给李青提,“我觉得是。”
她给自己抽出一根烟,“不仅如此,我还知道多吉也喜欢男孩呢。他妈妈和我说的,多吉爸爸正因为这个和多吉水火不容,多吉妈妈是尊重多吉的。”
烟被点着的那一刻,付暄慢悠悠骑马过来,停在李青提三米外的地方,骏马原地踢踏马蹄、扬起马尾。草原上的风吹翻付暄的风衣,他眼睛亮得让人轻易忽略阔丽的背景,垂眼笑说:“李青提,多吉说这匹马很温顺,我问他能不能让你试一下了,他说可以。你要不要上来?”
屠艳艳取下唇间的烟,揶揄:“小付,你不下来啊?怎么不怕你对象吃醋哦?”
付暄脸色一变,好像遭到背叛,“老师!我早上和你说过了!”
屠艳艳继续抽烟,不答话。她早上察觉不对劲的时候微信问过付暄,付暄和她说,假的对象是为了搪塞追求者,喜欢李青提才是真的,正在想办法追人。屠艳艳回复他:小鬼头,这次我帮你一把!
害怕真的造成误会,付暄下马,慢腾腾走向李青提。屠艳艳识趣地走到甘优优那边去看素材。付暄双手垂立,站在李青提面前:“都是别人瞎传的,我目前……没对象。”
李青提把烟夹在指间,偏头吐出青烟,不置可否。
他从一开始,屠艳艳在民宿说的时候,他就没信过。原因简单,付暄在他面前实实在在太好猜。
风把付暄的风衣吹偏一方,腰带飘悠悠,里头是一件天蓝衬衫。李青提绕过了这个话题,他问道:“不冷吗?”